快过年了。新闻里说,北方大雪,天地素白。我缩在岭南潮湿的冷气里,手指触着键盘,却觉得,我的博客,也正落着一场无声的雪。
这雪,不是飘逸的风景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冻人的冷。它覆盖了最新文章的日期,让那个数字凝固在遥远的过去,像冰封的湖面,看不见一丝活水的涟漪。访客的踪迹渐渐稀疏,最后连零星的脚印也消失了,只剩下一片茫茫的、平坦的寂静。这片属于我的数字旷野,也迎来了它的“严寒”。
冷,首先是一种空旷的回音。你精心构筑了一个房间,却许久听不到客人的脚步声与交谈声。每一次后台寂寥的数据提示,都像一股穿堂冷风,让人清醒地意识到:这里,只有你自己了。这种冷清,与窗外世界为年节张灯结彩的喧腾暖意,恰好构成刺眼的对比。仿佛所有人都在奔赴一场盛宴,而你,独自守着一片寂静的雪原。
但更彻骨的冷,源自创作本身。写博客,不像在热闹的市集叫卖,可以借用人声的暖意。它更像在雪地里开辟一条新路。脚下是无人踏过的、松软深厚的积雪,每一步都陷入,都费力。你知道重复前人的脚印最省力,但那等于承认自己思想的懒惰。你不愿抄袭,不愿做那个只会在别人踩实的冰面上滑行的人。于是你只能艰难地、笨拙地,试图在茫茫白雪中,踏出一行属于自己的、歪歪扭扭的足迹。
这需要勇气,更需要耐得住冷。
素材的贫瘠像冻土,灵感的阻滞像凝冰。常常枯坐半晌,屏幕的光映着脸,也像冷冷的雪光。脑子里不是没有念头,但飘忽如雪片,抓不住,凑不成形。好不容易聚起一点想法,又觉得它太过单薄,不足以抵御这旷野的寒风——即,经不起发布后可能无人问津的冷遇,更经不起自己内心对“意义”的审问。于是,无数半成的文稿,像未及落下便在半空凝结的冰晶,散落在草稿箱里。
这过程无疑是“冷”的。没有即时的掌声取暖,没有频繁的互动生热,全凭内心那一点对“自我表达必须诚实”的笃信,像怀揣着一小截微弱的火苗,在雪地里蹒跚独行。你看见别人炉火熊熊,也见过许多人为取暖而挤入人堆,说着重复的话。但你搓搓手,呵一口白气,还是选择低下头,继续雕琢自己那块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冰——或许,它能透出一点独特的光。
所以,我的博客下雪了,很冷。但这冷,未必是坏事。寒冷让人清醒,让人剔除浮夸的热闹,直面表达的初衷。 雪覆盖了一切芜杂,只留下最本质的轮廓。在这片白茫茫中,每一次敲击键盘,都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心跳,为了确认思考的存在,而非为了取悦谁的眼眸。
我知道,春天总会来,雪终会化。到那时,由这严寒孕育出的、缓慢凝结的文字,或许会带着雪水渗入泥土般的清澈,获得一种别样的生机。它们可能不茂盛,但根系扎在自己真实的感受里。
快过年了。北方大雪,我的博客也在飘雪。我在这个冰冷的、安静的数字角落里,守着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。这很冷,但这份冷,让我感到自己是真实地、清醒地活着,并写作着。
这,或许就是一个个人站长,在内容寒冬里,所能拥有的最奢侈的温暖。